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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砖画中的戏剧元素

《世说新语·任诞第二十三》纪录:“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比拟,康年少亚之。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畅快,故世谓‘竹林七贤’。”在中国文化史上,“竹林七贤”不停是历代文民心中一个象征着高逸和放达的精神标本。

作为精神标本的“竹林七贤”,其人物形象与故事赓续进入诗歌、绘画、音乐、戏剧等种种艺术形式中,成为艺术史上的一个紧张母题。从图像角度而言,依据《贞不雅公私画史》《历代名画记》等画学文籍纪录,当时的紧张画家卫协、顾恺之、戴逵、晋明帝、毛惠远等都曾画过这一题材。《历代名画记》收录的顾恺之《论画》中,这样评价《七贤》图:“唯嵇生一像欲佳,另外虽不妙合,以比前诸竹林之画,莫能及者。”由此可以推想,至迟到东晋时,这个题材在绘画中已较常见。对七贤题材的图绘,传达出士人们的抱负诉求,流露出仰戴与自省、逾越与安放交织一处的文化生理。遗憾的是,描画这一主题的诸多壁画、卷轴画都已淹没消灭在历史的烟云里,本日可见的早期作品,仅有收藏在南京博物院的一套南朝墓室砖画——《竹林七贤与荣启期》。该作品为这一题材在六朝时的创作状态供给了可资查实的证据,清晰留存着彼时“七贤”图像的朗朗风神。

这一套砖画在中国艺术史上具有显赫的职位地方,别的,由于前段光阴它在《国家宝藏》中热播,而被更多文物喜欢者和社会"民众,"所熟知。它于1960年出土于南京西善桥南朝墓中,原排布在墓室南、北两壁,墓主人生前必定是敬仰七贤的士族贵胄。南壁上有嵇康、阮籍、山涛、王戎四人,北壁上是向秀、刘伶、阮咸和荣启期。八人皆为席地坐姿,中心被松、柳、银杏等双枝盘曲的树木依次隔开,每小我形成自力空间,但并不阻碍此中的气脉贯通。在人物左右都刻有姓名的榜题翰墨,使不雅者可以轻松辨识他们的身份。全图由200余块墓砖拼成,其工艺流程大年夜致为:先依图而刻,落后行烧制,着末再将烧好的墓砖依照最初画稿拼玉成图。纹线呈突出的阳刻,流通自若,神机焕然,仅从这一工艺标准来看,必出自当时能工巧匠之手。

对付这套砖画的钻研,学界已有不少成果,多集中于文物考古、美术史等方面。笔者容身于对图像的细致不雅看与人物情态的内在体验,从戏剧钻研的角度,也发清楚明了作品中蕴涵的一些“戏剧”元素。

通览中国戏剧成长脉络,在宋代曩昔,尚没有成形、可见的戏剧文本,商量这段时期的戏剧成长状况,基础上要寄托其他的文献形态来佐证,而图像材料等于异常紧张的一个方面。比如,汉代的画像石和陶器彩绘中就有不少戏剧人物和场景描绘,百戏、歌舞等图像为我们复现这一时期的戏剧景不雅供给了想象的空间和学理的依据。《竹林七贤与荣启期》中的人物和情节形貌虽然没有直接与戏剧相关,但在相对静态的画面中,鲜活而灵动的戏剧元素依然清晰可感。

笔者觉得:人物形象和脾气的深度形貌,是戏剧创作和钻研中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之一,古今不易。《竹林七贤与荣启期》中的人物和场景形貌,既饱含了这方面的戏剧元素,又为本日的戏剧创作,尤其是剧中人物的个性提炼和高度艺术化处置惩罚等供给了有效的启迪。

画中人物及其脾气高度真切,而且能与随身的器物、饰品等相得益彰。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外物含有唆使人物身份的寄意,如嵇康的琴,阮籍的啸指,王戎的快意,阮咸的阮等,它们是这些人物的最范例标志,又是“魏晋风骚”的紧张组成部分。在戏剧创作中,这些外物便是舞台背景和相关道具,它们不是凭空而至,必须办事于人物脾气述说和故工作节的安排。此外,“一人一树”的背景设计,既吻合了传统人物画横卷里继续而自力的空间设置,也与戏剧演出中的隔幕断章异曲同工。

图中人物的神色和脸色,细细不雅之,处置自然且个性分明。据笔者考察,这种刻绘多从文献纪录和传说故事中来,两相印合。《世说新语》等文献中记录这些名谣言行的翰墨,便是一个关键的出处。嵇康的超迈,阮籍的任诞,山涛的刻板,王戎的陋俗,向秀的忧郁,刘伶的痴醉,等等,这些险些全有出处可寻。作者对每小我的形象都有一种发乎直觉的统不雅式把握,而人物情态的塑造又直接联系着对其深度脾气特质的总结和提炼。这种范例人物的脾气体现要领,在优秀的戏剧中经常可见。寓深刻的理性于可亲可感的情态,令不雅者毫无疏离或空洞之感。

图中人物虽然处于独坐的空间,但动作并不呆滞。经由过程姿态和动作,能够捕捉到他们彼此之间的呼应关系,仿佛能听到心坎深处的声音。这种呼应既是八位人物彼此之间的,也是壁上与壁下的空间互动,交融了物象的真实和艺术的遐想。另需阐明的是,此图虽是夷易近间工匠所制,但画稿范本一定源自文人画家。《古画品录》中讲到东晋画家戴逵“善图圣贤,百工所范”,可知这种文人裁定画稿、良工制造经营的模式已臻成熟。这种文人风骨与夷易近间意见意义的结合,也代表了一种多维的流动和呼应,包管了作品从内而外的活跃神貌。曹植《画赞》中说:“不雅高节妙士,莫不忘食。”从戏剧角度说,作品中这种从人物心坎深处透射出的动静相生的戏剧性和想象力,正是艺术创作和审雅欣赏的高档境界。

(作者:齐丽梅,系河北省艺术钻研所助理钻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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